记者:听说你在长沙文化人中有一种神秘感,有人说你是“神人”、“怪才”;而对于中西文化,据说你提出了中西
文化“神交”的看法,这里面有什么“段子”?
杨福音:我不是神人,怪才倒是有人说过,一个是作家莫应丰,一个是香港老画家、岭南画派大师赵少昂。神交讲的
是太初无师、太初无言。我们要谈神交,是要谈中西方最先对世界感悟的那几个原核,要把握它,因为那是最感动人的。
直接地感悟,没有理论的干扰,纯洁、干净。有了这个神交,我们再来谈以后的学习,就不会失去方向,也才能有一个平
等对话。我给研究生上课,谈到但丁的《神曲》,美人隔河而笑,相去三步,是一种“隔”的美;中国式审美,讲镜花水
月,讲望而生愁,同样是“隔”的美。这就是个“原核”,是个根本,不是谁去服从谁的问题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神交就
是会通。
记者:什么是太初无师、太初无言呢?
杨福音:就是说人类在原始的时候,哪个是你的老师呢?没有。人类只能靠自己直接去面对世界。那么,直接面对自
然界的时候,住在中国的古人和住在罗马的古人是同样的,太初无师。但是他们所感悟的东西,对世界认识最基本的几点,
都是相同的,这就是神交的基础。比如,我听不太懂广东话,知道一些词汇,发现广东话里保留了先民的语言。比如不讲
“伞”,而讲“遮”,真是原始生动,因为“伞”是“遮”雨的嘛。“伞”是学名,“遮”是直接感悟,直接感悟就是因
为太初无言,人类最初没有人告诉你这叫什么。还有,长沙人说菜是送饭的,广东人就管买菜叫“买餸”,叫得太准确太
生动太奇妙了。比如我家中讲电视的遥控,从来就喊“按子”,这说明现在仍然有直接感悟。
艺术讲的是直接感悟,开口见喉咙、开门见田野,直抒胸臆,排除理论的、经验的、他人的种种干扰,直接面对,这
才是好艺术。可惜的是,如今,人的感悟可以退化了。
记者:你住在广州,可是你的艺术馆有放在长沙,为什么?
杨福音:1993年我带全家到广州来,当时只是想躲到一个地方,寻找一下,看能不能去做成一件事。如今知道了,凡
是想丢掉的东西,其实都是你的至爱,都不是想丢失的。从长沙到广州,失去的东西太多。长沙像一个弹弓,我是一粒石
子,长沙随便一址,就把我弹到了天涯海角。吹一句牛皮,好多人可以离开长沙,但我不能。2006年在中国十大公园之一
的长沙烈士公园成立了杨福音艺术馆,那里的前身是荒废了好几年的水上餐厅,办成了湖南首个个人艺术馆。现在我每个
季度都要回去一次,创作一批画,放在那里进行免费展览,尽量让大家都知道我在广州的心迹。
记者:湘楚文化最令你动心的是什么?
杨福音:湘楚文化最让我动心的是苍凉之美,她有别于江浙的温柔宝贵,也有别于西北的荒凉。什么是苍凉之美?我
在一篇散文里有个段子是这么写的:“初冬时令,岸泊枯柳,孤舟断缆,舟上不必有渔人。”苍凉之美,即悲壮美,是一
种大美。
记者:听说你对八大山人很推崇,有人看了你的画,说有八大山人的影子,你怎么看?
杨福音:我孩子冬冬说,爸爸,为什么你的画好看,也还感觉新?我觉得我是守住了传统。好多人只想新。实践出来
后反而看不清。有句话说,天天想创新,人要变神经。
但我也害怕看传统的东西,如陕西的兵马俑、霍去病墓,一次看过,第二次就会说:“你们进去看吧,我在外面等。”
艺术是不能让激情这样丧失。
但不看传统的东西,传统的画却是要学习的,我要直接地告诉大家,我现在还在认认真真向八大山人学习。
——摘自《广州日报》2008年3月10日
|